我曾经碰到过这样一个病人，印象蛮深刻的。当时有一位母亲陪着儿子来看病，她拿着儿子的精液检查报告问我：“医生，我儿子这样的情况生得出来吗？”我一看，精子情况确实不好呀。高倍镜下看到的精子数量才那么几个。我跟她说：“从文献上来看，这种情况不是不能生，但是几率很小”。然后她神色慌张地跟我说：“儿媳妇有了”。我说：“有了是好事啊”！她趁儿子走开的时候，悄悄地问我：“医生，你说，这个孩子是不是我儿子的？”
我后来跟那个母亲说：“作为医生，你的顾虑我非常理解。但是你这位老太太不要‘多事’啊，现在千万不能讲这个话，要伤媳妇心的，你要当宝贝一样地疼爱儿媳妇，爱护她。精子少不等于绝对不会怀孕，何况隐匿性无精子症的人，也有可能使对方怀孕。首先要相信人家，尊重人家。等十月怀胎生下来再说，如果到时候还有怀疑再做亲子鉴定也不晚。”
生不了、怀不上的种种生理问题所引发的家庭矛盾不在少数。
多年前，有一对不育的夫妻来找我，丈夫患有梗阻性无精子症，当时国内还没有试管婴儿，而中医对这个病也没法治疗，吃了药，输精管也不会长出来。由于女方坚决要孩子，我就建议他们做人工授精。
过了一段时间，女方来找我，“医生，我怀孕了，但是我离婚了。”
“怎么就离婚了呢？”我摸不着头脑。“因为我老公想不通，一个大个子居然没有精子，虽然孩子有了，但毕竟是人家的，他接受不了。”
女方悻悻的模样，至今仍留在我的脑海中。“那孩子呢？”我问道。“打掉了。”女方垂头低语。
这件事对我的触动很大，“为什么女方更容易接受体外受精呢？因为她有一个孕育的过程，而男方却不这么想，但这道伦理的坎儿，总是要面对的。”
自此以后，每次遇到急于要做体外受精的夫妇，我总是反复劝诫，“你如果要做，一定要想想清楚，这个世界上买不到后悔药。如果能在自然的状态下怀孕，那是最好的！”
自上海开始做试管婴儿后，我也开始试着用中医药治疗非梗阻性无精子症。经过临床摸索，我发现睾丸生精过程有问题、无精子症的患者都有治好的可能性。
曾经有一个患者患有无精子症。FSH很高，FSH/LH高达4以上。通过中医药治疗，患者居然生出了几条精子，在做了试管婴儿之后，喜获龙凤胎。
来我这儿的男性病人，大多是存在少弱精子症、无精子症引起的不育；以及阳痿、早泄等性功能衰退。
男性不育和什么因素有关？
中医来讲，男性不育离不开肾、肝、脾。肾主生殖，肝主疏泄，脾为后天之本。阴茎是否勃起与肝经的宣泄关联很大。而肾的发育、肝的运转，都是由于脾的营养能够得到不断供给。此外，男性不育和不良的生活习惯有很大关系，特别是熬夜，所以晚上10点一定要睡觉，除了工作以外，要熬夜做的事情放到早上去做。
治疗男性不育，有没有基础方？
开方主要根据肝、肾、脾的情况来综合调理。有一个基础方已经用了几十年了，由四逆散、逍遥散、小柴胡汤、二仙汤和五子衍宗丸等组成，主要是补脾肾、补气血、疏解肝气的功效，然后再依据个体的不同随症加减。
不育的男性是肾阴虚的多还是肾阳虚的多？
古书上记载是肾阳虚的多。但是我认为不是肾阳虚的问题，而是肾阴虚的问题。来看病的人，他们的脉都是玄细的，玄脉说明肝气郁结，细脉说明气血虚，从舌质上来看也是红色偏多，淡色少，舌质红就代表阴虚，舌质淡就代表阳虚。
中医在治疗男性不育方面有哪些优势？
最大的优势就体现在中医药能够促生精子。很多人都是用了西药失败以后过来的，西药就是用克罗米芬，这个药本来是用于促排卵的，但是也借用于男性不育，还有三苯氧胺，西医上是治疗乳腺癌的，这个也借用于男性不育，但是效果都不太好。当然，由于病人用了不好才来我这里的，所以我看到的都是西药作用不好，其实这一看法是不全面的，西药也是有用的，同样西医医生看到的患者也有是用了中药不好才去找他们的，所以西医认为中医是无用的。这些都是门户之见，需要多多沟通。
面对男性的难言之隐，该如何与患者沟通？
我发现男性有一个特点，精子不好的来看了，女方怀孕就不来了，觉得怀上了就完成任务了。还有现在很多人为了生孩子而生孩子，失去了性生活的乐趣，这也是我觉得很无奈的地方。
病人我一个一个放进来，保证一对一地沟通，当然，他的家人可以陪同。充分保护每个病人的隐私，是我的职业操守。沟通的时候，我会慢慢进入“长辈”的角色，开导他，鼓励他，让他先调整好心态，这样更有利于疗效。
本文口述：周家乐 主任医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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